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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品 【流年】假脸(小说)


作者:随心飞翔 进士,6347.67 游戏积分:0 防御:破坏: 阅读:366发表时间:2018-03-20 21:31:4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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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肖美丽长得并不美丽。单眼皮,小眼睛,塌鼻梁,厚嘴唇,无论怎么看,也没法与她名字沾上边。
   一般说来,人的相貌是由基因决定的。遗憾的是,肖美丽的眼睛和嘴巴长得像父亲,鼻子长得像母亲,这些都是她父母长相上的缺点。肖美丽说她很杯具,生就这副模样,徒有虚名,抑或是基因出了问题。
   肖美丽说这话的时候,刚上初中不久,正处青春萌动期。对于自己长相,她引用了当时网上流行语“杯具”(意为“悲剧”的谐音),口无遮拦地朝父母胡侃一通。可是,她的话音刚落,母亲马上从沙发上跳起来,板着脸,嗓门提高八度说,长得漂亮有什么用?花瓶再美也是个摆设,考上好大学才是硬道理。吓得肖美丽赶紧闭嘴,朝父亲扮个鬼脸,溜之大吉。
   其实,肖美丽是个很要强的孩子,这点像她母亲。那时候,她虽然为长相苦恼过,却丝毫没影响学习。别看她相貌平平,天赋极好,加之后天勤奋努力,因此,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。记得有次考了第二,她当场将试卷揉成一团,哭的稀里哗啦。后来,她如愿以偿,以全县中考第一名的成绩进入重点中学。肖美丽不但学习好,琴棋书画,样样精通。尤其二胡独奏《赛马》,在县中学生文艺汇演上,让人听得如痴如醉,一曲终了,全场掌声不断。她还写得一手漂亮的钢笔字,老师赞道,每次审阅肖美丽的试卷,真是一种书法享受。称她为多年少见的全才学生。在这个注重考试成绩的年代里,很多家长拿她做榜样以示孩子。肖美丽的母亲是远近有名的商人,无论生意多忙,从不放松对女儿的教育。她教育方法很简单,甚至有些俗套,如,世上无难事,只怕有心人;不求最好,只求更好。等等。兴致很高时,她还拿自己现身说法,手舞足蹈说,整个县城,比我漂亮的女人很多,可在商界与我论高低的女人,能有几个?话很直白,也很张狂,连一向唯诺是从的丈夫都听得暗自摇头,但对女儿很受用。肖美丽写过一篇“外表与内在”的作文,浓墨重彩的刻画了母亲的形象,称母亲为自己的偶像。
   肖美丽的父母属官商结合,即父亲从政,母亲从商。两人恋爱也颇有缘分。当年,肖美丽的母亲接手家业,经营一家商店的时候,正值她父亲大学毕业不久,在一家行政机关办公室工作。因机关离商店很近,每逢来人接待,领导常支使她父亲到商店买烟酒,或者土特产之类的。这样,一来二往熟悉后,两人就好上了。那时,她母亲虽然长相一般,但身材姣好,家底殷实,择偶上一直高不成低不就。能够看上肖美丽的父亲,主要觉得她父亲是个国家干部,又有大学文凭,人虽长得不帅,但说话稳重,办事勤快,很受领导喜欢,像个有出息的人。到了来年,两人就走到了一起。后来,随着肖美丽的母亲生意越做越大,身价不断提高,她父亲并没有在政坛上出人头地,倒落了个老实本分的名声。这让肖美丽的母亲心里有了很大的落差。说她当年鬼迷心窍,稀里糊涂把自己嫁出去了。
   当然,这是气话。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。人太老实没用。肖美丽的母亲常在丈夫面前不冷不热地说着,架势像教育女儿一般。家里有个强势妻子,肖美丽的父亲本身就有自卑感,常为自己怀才不遇生发压抑。开始听到妻子这样说,内心直流血,很窝火,也想发泄一通,却又找不出理由。后来,妻子唠叨多了,干脆就当耳边风,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。他觉得妻子变了,变得太现实了。肖美丽的母亲辩解道,不是我变了,自古至今都这道理。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;人为财死,鸟为食亡。这些话可不是现代人说的。就连古人造字都有讲究,比如“玩”字,一边是“王”,代表“权势”;一边是“元”,代表“金钱”。没权没钱怎么玩?又有谁看得起?
   可是,肖美丽的父亲天生就不是玩权的料,他是土生土长农村人,觉得自己就是家乡的一抔泥土,永远改变不了本质。尽管妻子说他是烂泥巴扶不上墙。他只想做个普通人,心安踏实地走自己路,不在乎别人怎么看。他甚至愤愤地想,人老实本分有何不好?难道非要戴着假面具做人?
   在肖美丽的母亲眼里,女儿一直是她的骄傲。提起女儿,她的脸上就会大放异彩。特别在高考那年,肖美丽以优异成绩被北京一所重点大学录取,她母亲简直欣喜若狂。于是,张灯结彩,大办酒席。到了女儿上学之前,还亲自驾车,一家三口,沿途游山玩水,兴致勃勃去了北京。
   大学里生活,各方面有别于中学,没有老师和家长那么多的管束,一切都靠自己。然而,这些并没有改变肖美丽要强的性格。她很快在人才济济的校园中脱颖而出,当上了学生会干部。除了刻苦学习,成绩拔尖外,她还把学生会活动搞得风生水起。可是,到了大学将要毕业时,蓦然回首,许多同学都已经成双成对,卿卿我我,而她却是孤身随影,不免有种落寞感。那时,校园里流行“剩菜儿”一说,意思是指像她这样无异性示爱的剩男剩女们,这对一直受人吹捧的她,实在刺激不小。
   到了读研时,肖美丽在母亲的催促下,开始考虑个人问题。根据自身条件,她划了个择偶标准,即长相不一定很帅,但五官一定要挑不出瑕疵(避免杯具又在下一代重演),学历起码与自己不分上下。她自认为标准不是很高,但物色对象来犹如大海捞针,因为许多同学都心有所属。
   一次学生会文艺排演的机会,肖美丽结识了另一个学院高一年级的男生,名叫徐涛,她称徐学长。徐学长长得五官端正,眉清目秀,身材修长。交谈中,他竟与肖美丽本省老乡,这让肖美丽异常兴奋,隐约有种“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的感觉。
   徐学长嗓子不错,擅长唱家乡民歌,被誉为原汁原味的草根歌手。他在校园粉丝很多,大都是女性。这些不重要,重要的是肖美丽还没发现他有女朋友。平日里,徐学长也喜爱摆弄乐器,吹拉弹奏都能捣鼓一下,但没有一样够专业的,登不了大雅之堂。因此,他很欣赏肖美丽的二胡演奏水平,不时请教一些指法上的技巧。肖美丽很乐意,手把手教。两人有时贴得很近,肖美丽常被他的气息扰得脸红心跳,手触到一起,像触电似的,周身酥麻。排演结束时,肖美丽意识到已经爱上徐学长了。
   这是肖美丽的初恋,尽管她是单相思,可她认为徐学长对她也有意思,她常常被这种情感搅的神魂颠倒,幸好那时课程不多,她可以挖空心思跑去接近徐学长。直到有一天,她买了一大盒徐学长爱吃的荠菜饺子,兴冲冲赶去送他品尝。她边走边美滋滋想着徐学长狼吞虎咽的样子,像个小孩。她禁不住独自发笑。可是,当她走近徐学长宿舍楼时,远远看见徐学长正和一个女孩站在树下亲密交谈,一只手紧搂女孩的细腰,女孩的脑袋搭在他的胸前。如血的夕阳铺天盖地泼洒下来,浸没了前方整个开阔地。肖美丽的脑袋嗡的一响,下意识将身子闪到墙拐角处,她的心在怦怦直跳,一直跳到嗓子眼,泪水不知怎的在眼里打转,眼前的一切模糊起来。好一会儿,她缓过神,抹了一把眼泪,心有不甘地贴着墙壁,慢慢前行,她想听清他们在说些什么。
   那个富二代的丑女人最近买什么贿赂你了?女孩问。
   呵呵,吃的,用的都有。应该说,她还挺用心的。
   你不会看上人家吧?女孩仰起脸,盯着他。
   天哪!我会看上她?你这是寒碜我嘛!不过,人家自愿送上门的东西,总得给面子呀!不吃白不吃,不收白不收。这叫桥归桥,路归路。
   哼,量你也不敢。女孩娇嗔地说。
   肖美丽再也听不下去了,她的心被传来的话儿一下又一下撕成了碎片。于是,她狠狠地扔掉手中盒子,饺子散落一地,冒着腾腾热气。她抬脚朝着饺子使劲踩了几下,然后扭头像疯了一般狂奔而去。
   经历了这场从未有过的打击,肖美丽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,梦醒过来,自己的筋骨气血都被抽走了。
   打这之后,肖美丽感情的闸门悄然关闭,不露一丝一毫的缝隙。然而,没有关闭的是她倔强的性格。从她念书以来,始终以学霸的形象展现,从未遇到难倒她的事。没想到,在她认为凭自身条件,物色对象不是一件难事儿,竟然让她落败的片甲不留,丢足了面子。她发誓要改变容貌,将来找个远远超过徐学长的男人。她想起母亲说过的话,不求最好,只求更好。
   利用学校假期的机会,肖美丽在母亲陪同下,去了韩国整容。对于这件事,她父亲忽地腰板硬朗起来,声明反对。认为人的长相是父母给的,不管长得好看与不好看,都流淌着父母的血液,有着父母的基因,干嘛追求虚荣,把自己的相貌弄个四不像?再说,找对象的标准不要那么高,因人而异,主要看人品。
   肖美丽哭着说,您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用?我受多大委屈您清楚吗?我就要整容嘛!让自己变得漂亮有何错?爱美之心人皆有之。
   肖美丽的母亲看见女儿哭诉,心疼不已,朝丈夫直嚷道,笑话,什么叫追求虚荣?哪家父母不希望孩子好?何况这是女儿的终身大事。我绝不容忍女儿受半点委屈。
   肖美丽的父亲本来在家就没有多少话语权,面对妻子和女儿的两面夹击,立即陷入孤立无援境地,他纵有一百个反对,也是徒劳的。
   整容是一个痛苦而又漫长的过程。但肖美丽想到将以焕然一新的容貌出现,无论多苦,她都忍受着。她的心中充满美好的向往。
   有了母亲的财力保障,肖美丽的整容过程非常顺利。从韩国回来,她像变了个人似的,大眼睛,双眼皮,高鼻梁,薄嘴唇,活脱出了一个美人胚子,甚至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来。为了不耽误功课,她直接去了学校。她的导师和同学全都被她的变化惊羡不已!她走在校园里,终于感受到了男生的回头率,这让她有种从未体味过的快感。
   可是,时间不长,她的整容消息悄然蔓延开来,各种议论像影子一样尾随着她,这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事。
   对于女儿的苦恼,肖美丽的母亲宽慰说,你尽管昂头走路,不要在意人家怎么看你。等到毕业后,大家各奔东西,你到了新的环境中,谁还知道你过去的相貌?
   是的。因为同学们太了解自己了,所以对自己的相貌变化产生怀疑,各种猜测也是难免的。肖美丽对母亲的话言听计从,迫切希望早点毕业,然后去美国读博,到一个陌生的世界里,寻找心中的另一半。
   研究生毕业后,肖美丽如愿地考上了美国加州一所知名大学。面对全新的面孔,她快乐得像只小鸟,可以自由自在地与别人交流,可以全身心地在知识的海洋里畅游,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,时不时还听到有人夸她具有东方女性之美。她感到眼前的一切阳光灿烂。
   读博的日子是美好的。不到一年,肖美丽就以聪明、勤奋、好学折服了导师和同学。闲暇的时候,她拿出心爱的二胡,坐在绿茵草地上,尽情地演奏《二泉映月》、《良宵》、《听松》、《光明行》等中国名曲,悠扬的琴声,深深吸引了不同肤色的同学,渐渐都成为她的粉丝。
   在粉丝中,有位来自内地北方的小伙子,叫王子成,模样很帅,对肖美丽的才华佩服有加,只要听到琴声,无论多忙,都立即赶过来,忠实地端坐在肖美丽面前,静静地听,静静地看。后来,王子成的这种感情,潜移默化地升华成爱情。他对肖美丽展开了强大攻势。
   有了初恋失败的教训,肖美丽开始有些顾忌,对王子成采取回避态度,可是王子成像中了邪似的,变着法儿对她死缠软磨。那种被异性热烈追求的滋味,时常让她眩晕,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和自豪。作为年龄偏大的未婚女性,肖美丽的思想终于动摇了。身在异国他乡,能够得到男人如此呵护和关爱,是件多么不容易的事,何况两人血浓于水。她不得不认真审视王子成来,觉得王子成的外表毫不逊色于徐学长,性格也比徐学长稳重多了,尤其对自己的爱是真心实意的。
   得到父母的默许后,肖美丽感情的闸门再次打开,洪水般的奔涌而出。后来,两人干脆过起了同吃同住、比翼双飞的生活。到了完成学业,在美国找到工作后,两人正式登记结婚。
   在与王子成生活的日子里,肖美丽虽然感到幸福满足,但内心始终有种不安——她隐瞒了自己整容的事。她害怕王子成知道她过去相貌后,会难以接受,会绝情地离弃她。这种不安,突出表现在带王子成回老家见父母的时候,她怕王子成见到她过去的相片,她怕见到所有熟悉她的人,甚至害怕父母和亲朋的笑谈中无意说漏了嘴。在家短短几天里,她觉得度日如年,像被人切成了八瓣,摆放在案板上,随时都有可能推进锅里煎烤烹炒。
   对于肖美丽的担心,母亲心知肚明。她不住地安慰女儿,有母亲在,谁敢胡说八道?你尽管把心放到肚子里。可是,无论母亲怎么说,肖美丽就是莫名的忐忑不安。她恨不得立即飞回美国。
   大约婚后一年半时间,肖美丽在美国生下了儿子。这给双方家庭带来了无尽的喜悦。有了儿子,她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,不安之心渐渐平复下来,让她感到与王子成的婚姻更加稳固。她常常偎在王子成的怀里,饱含深情地说,我要为你生更多的孩子。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,然后,我俩慢慢老去。
   可是,当儿子一天天成长变化时,肖美丽发现,儿子越长越像自己过去的相貌,这让她痛苦不已,又开始惴惴不安。王子成有时看着儿子说,真他妈的见鬼了,长得没有一点像我们,真怀疑你是不是我们的儿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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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编者按】《假脸》中的假有多重含义。并不美丽的肖美丽纵使多么努力,也遇不到真正欣赏她的人。此番假,在于别人内心对于美丽的执念;整容变得美丽的肖美丽终于获得了事业爱情双丰收,但她内心深处,却因为整容,而焦灼不已。此番假,在于她植根谎言的幸福生活。秘密被揭穿后的肖美丽带着孩子踏上归程,她终于获得了盼望已久的安然,此番假,在于对于假的背后的谎言而混乱的生活告别。不可避免的是,她还要带着一张并不属于自己的美丽的脸,去面对今后的生活。这环环相扣的情节,引得读者不由唏嘘,为肖美丽的遭遇感叹不值,也为她的未来满怀担忧。《假脸》取材现实,情节缜密,塑造一位惹人心疼的主人公,让我们可以领悟人生真谛。具有一定现实意义的佳作,当倾情推荐!【编辑:平淡是真】【江山编辑部?精品推荐201803220016】

大家来说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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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 楼        文友:平淡是真        2018-03-20 21:32:39
  试想,在遇到第二段爱情时,即便她没有整容,仍可以获得一份踏实的平凡的爱情。可惜,当时的错误,牵连未来的生活。感谢老师支持流年,祝福创作愉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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